“青霭浮阶,白鸟穿烟。折竹枝叩响空山。松声过耳,石壁藤前。养一庭风,一廊月,一窗团。”——摘自千雪深《行香子》
养一庭风,一廊月
文/轻漪
刚下过雨。青石板上还汪着浅浅的水,天却是已经亮了些。西边的云缝里透出一抹薄薄的橙红,像谁用毛笔轻轻染了一笔,又赶忙用水晕开了。风不大,怯怯的,从梧桐树那边来,先是一丝一丝地试探,痒痒地掠过耳畔,不多时便大胆了些,飒飒地摇着竹梢,洒下一阵碎雨,凉津津的,直沁到人心里去。
这风是养在庭院里的。我常想,风同花木一样,也是要养的。夏日里它太烈,冬日里又太硬,只有这一场雨后的初秋风,是恰好的,柔而不弱,凉而不寒,像一匹新浣的薄纱,轻轻覆在万物之上。我在亭子下坐着,让这风裹着花草的清甜与泥土的微腥,一浪一浪地拂过来。亭角的一丛秋海棠被吹得微微一颤,叶片上的水珠便滚落下来,滴在青瓷缸里,叮的一声,脆生生的。风是自由的,从竹丛里穿过来,带起一串极轻的响动,仿佛是它在自言自语。
天色一分一分地沉下去。那抹橙红渐渐淡了,融成一片柔和的灰紫,像一滴墨落在宣纸上,慢慢地洇开。所有的物都模糊起来。竹的影子淡了,花的颜色黯了,连那只青瓷缸里的水,也成了一方沉沉的墨玉。正在这时,廊下的灯亮了。那光不很明,昏昏的,暖暖的,像一枚熟透的枇杷,含着蜜似的。可灯一亮,月亮就出来了。
起初只是一弯极淡的弧,若有若无的。渐渐地,清晰起来,清辉便如水一般,从檐角泻下,漫过廊柱,流过石阶,将整个庭园都浸在了一片幽幽的银白里。月光不像日光那样实在,它是虚虚的,浮动的,像是从天上垂下来的一匹素练,被风一吹,便起了细细的波纹。亭廊边的竹影被投在地上,一笔一划的,都像是用极淡的墨画上去的,风一来,那些墨痕便活了,簌簌地动着,仿佛要从地上立起来。
我便在这亭下坐着,什么都不想。风是凉的,月光是凉的,可心里却是温的,澄澄澈澈的,像雨后初晴的天空。远处传来几声虫鸣,细细的,像月光落地的声音。我忽然觉得,这满庭的风与这一廊的月,竟都是我的了。它们不言语,只是静静地陪着我。风拂着我的衣角,月光染着我的眉睫。世间多少烦扰,此刻都远了,淡了,化作竹叶上那一滴将落未落的水珠,在风里轻轻颤着。